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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醒之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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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我的文革记忆:穿  

2006-12-17 23:06:59|  分类: 人生叙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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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革时期的穿也很值得记述一番。说到穿,就必须提一下当时的布料,因为当时似乎卖成衣的很少,人们多半都自己买布料做衣服。那时的布料总体上可以分为两大类:买来的和自己加工制作的。买来的布料又叫“洋布”。这个词很有点讽刺意味——文革期间,大批“洋奴哲学”,什么都讲自力更生,凡是跟外国沾边的都大倒其霉,但在普通民众中间,像“洋布”之类的称呼,却顽强地生存了下来。所谓“洋布”,其实主要是一些棉纺织品,除了普通棉布以外,比较好的就是条绒和平绒布。一件条绒上衣那就是出门会客时的“上赶衣”了(在河北中南部有些地区方言中,“上赶衣”意思是比较体面,拿得出手,平时舍不得,只在逢年过节或重要场合才穿的衣服。)由于条绒、平绒比较厚实,人们都喜欢用来做鞋面。还有一种布料很受欢迎,那就是劳动布。工厂里经常用这种布做工作服,直到现在仍然如此。农村里的人们喜欢的就是它的结实耐磨。

不过,那时候布料可不是光拿钱就能买到的,还需要一种叫布票的东西才行。根据每家的人数,每人几尺几寸,你就是有钱,想多买也买不着。况且,一家人全买布买衣服,绝大多数人家也买不起。于是,差不多家家都要自己纺线、织布、做衣服。那时生产队里也种棉花,上缴国家以后,剩下的农民可以自己用来织布,做被子,做衣服。自己织出来的布比较粗糙,比不上“洋布”细腻好看,所以叫粗布。粗布的制作程序很复杂,大致上分为:轧花、纺线浆线和织布四个步骤。

首先是轧花。摘下来的棉花是籽棉,先要加工成皮棉,我们老家叫棉花瓤子。瓤子可以直接絮棉被,也可以进一步加工用来纺线织布。一般用梃子棍儿,把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棉絮搓成一个个长的棉条。梃子棍儿一般用高粱穗子下边的一段茎(穗下茎)做成。

然后是纺线。那时候差不多家家都有一架纺车,用右手摇着,左手拿着搓好的棉条,一根一根地续,把这些棉条都纺成细细的棉线。那可是技术活,也是家庭妇女的必修课。纺起来左右手要协调一致,右手摇车速度要均匀,左手续棉花要及时到位,否则或者是纺出来的线粗细不均,或者经常断线。小时候母亲也让我试过,不过我手笨,怎么也纺不成。纺车摇起来,吱吱扭扭地响,好象妇女们无师自通地谱成的劳动号子。记得中学课本上有吴伯箫一篇课文,回忆延安大生产运动中纺线的情景,好象还有一首歌,叫做《想起周总理纺线线》,描述的就是用这种纺车纺线的情景。

纺好线以后,还要把线进行一番处理才能用来织布,主要就是浆线。浆线是把纺好的线用面粉糨糊处理,实际上是利用面粉中的淀粉给线上浆,增加线的强度。线浆好后要用一些特定的工具(我们管那种东西叫“落子”,一种木制的,四条腿儿加上撑子)把线理到锭子上,就可以上织布机子了。

最后就是织布。织布用的是很庞大很古老的木制织布机(要占大半间屋子的地方),大概从黄道婆时代就用这种机子了吧?织布要用梭子,里边搁上线锭子。机子上穿好交叉两层一条条的经线,梭子来回左右穿插,这叫纬线。在穿梭的同时,双脚踩动踏板,发出有节奏的叮叮当当的声音。(也就是《孔雀东南飞》中的“唧唧复唧唧,木兰当户织”的情景。)像节奏明快的打击乐,很有韵律美。

布织成了,还要染色,才能用来做衣服。小时候穿的衣服,除了过年时的那身新衣,大都是粗布做的。虽然粗糙,但非常结实,即使我们整天滚成泥猴,也轻易磨不破。

再说那时候的鞋。本人小时候只听说过皮鞋这个词,从来没见过是什么样。最好的鞋不过是一双绿帆布球鞋。绝大部分的鞋都是母亲做的布鞋,自己铰鞋样子,自己一针一线纳出来的千层底。那可全是手工做的呀,特别是棉布鞋,底子特厚,一针纳下去,针都可能崴折了,母亲的手上磨出了老茧,磨出了血泡。现在的年轻人哪还懂得其中的艰辛。

那些五颜六色的粗布裤子褂子,千层底的布鞋,一针一线,都和着母亲日夜劳作的汗水,一起包裹在我的身上。穿上它,就像把母爱永远带在了身边,留在了心里,在那个苦难的岁月里,它给了我多少深情,多少温馨,多少关爱呀。多年过去了,现在的我早已不再穿粗布了,甚至家里的纺车、织布机,还有各种其它纺织用具也早已没了踪影,但那叮叮当当,吱吱扭扭的节奏,似乎仍在敲打着我的心房,母亲在织布机前往复穿梭的身影,也时时在我的脑海中萦回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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