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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醒之间

犹太人谚语曰: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笑。那么,人类不思考,上帝会怎样?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从辜鸿铭的一则奇谈怪论说起  

2006-07-17 16:49:40|  分类: 文化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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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世纪初年,有怪才辜鸿铭者,言语狂狷,行为怪癖,为清末民初之一景。此老夫子学贯中西,满腹经纶,精通多国语言,人称“生在南洋,学在西洋,婚在东洋,仕在北洋”。此人思想极为守旧,至死都拖着那条国人引以为耻的大辫子,以前清遗老自居。套用一句文革时期的流行词儿,那就叫“逆历史潮流而动”。他虽然对西方文化了解甚多,但坚持认为中华文化,特别是儒家思想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,为此经常与洋人论辩,甚至连中国的一些陋习丑行如妇女缠足、男人纳妾等也不遗余力地为之辩护。

一次,几个美国妇女就纳妾问题和辜鸿铭争论起来。他们纷纷指责中国人纳妾的落后、不人道和男女不平等。而此时辜老夫子不动声色,静听其详。待到几位夫人说得口干舌燥之时,他才慢吞吞地站起来,将桌上的茶具摆好,缓缓说道:“夫人们,看见了吧?一把茶壶可以配四个茶杯,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一个茶杯配四把茶壶的?” 一语落下,刚才还喋喋不休的众位夫人一个个面面相觑,哑口无言了。

其实,早在二十年前,我就听说过这个故事了。但当时只是哈哈一乐,也没往深处想。文人狂狷,行事乖张,大不了就是奇谈怪论和歪理邪说嘛。后来,随着阅历的增长,书读得多了点,发现事情可不那么简单。辜老夫子的高论看似机智犀利,无可辩驳,但实际上回避了一个方法论中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逻辑。

以此例而论,按照形式逻辑中三段论的分析方法,应该是这样的:

大前提:男人好比茶壶,女人好比茶杯。

小前提:一把茶壶能配若干只茶杯。(而一只茶杯不能配若干只茶壶)

结论:所以男人纳妾(多妻)是合理的。

表面看来,从大前提和小前提出发,推出的结论顺理成章,但问题是,大前提正确吗?你凭什么说男人是茶壶,女人是茶杯?依据何在?怎么推论证明的?某位女权主义者要是声称女人是茶壶,应该配上几个男人作茶杯,老先生如何应对?看来,辜老夫子是把中国男权社会下形成的那一套价值观念、伦理道德等当作不言自明的、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了,就象几何学中的基本公理一样,无可置疑。亏老先生还精通西学,对形式逻辑应该有点基本的了解吧?

中国人立论向来是不讲逻辑的。几千年来,中国人首先崇尚的还是权力(不是权利!)和心术。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秦皇汉武跟你讲逻辑吗?立下七杀碑的张献忠跟你讲逻辑吗?恐怕不等你开口,脑袋先落地了。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决不会像现代司法审判一般与众儒生辩论一番,康熙、乾隆大兴文字狱时那些稀里糊涂掉了脑袋的文人们,更是不可能与“万岁”理论一番,逻辑一把。

即便皇上仁德宽恕,不与尔等计较,那帮言必称孔孟,掌握话语霸权的卫道士们和你讲逻辑吗?别的不说,古代先哲的文章,有多少是论据充分,逻辑严密的?孟子曰“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”。然后呢?完了。凭什么?怎么证明的?我还想说“人和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天时”呢?这叫论证吗?这叫论断,或者更准确说,没有“论”,只有“断”。一个“子曰”的大招牌就把所有的逻辑推理都省略了,未免有点大言欺人。可是在中国,“子曰”的大旗就是比说理管用。二十多年前的“两个凡是”,就是明证。

逻辑学产生于城邦文化时期的古希腊,而不是古代中国,它的发现者是亚里士多德而不是孔孟,这一点很值得我们深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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